第二二七七章 选拔(1 / 2)

寒门状元 天子 9739 字 2019-06-18

 听了沈溪的话后,朱厚照略微有些失望:“朕其实已经想到先生可能不想出主意,或许如同古人所说那样,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,如今似乎到了朕清算功臣的时候,所以先生对朕有所防备吧?”

这么直白的话,让沈溪多少有些难以接受。顶 点 小 说 X 23 U S.C OM

就算身为皇帝,你能理解这里面蕴含的深层次东西,也不该直接说出来吧?

这会让君臣间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上!

朱厚照继续说道:“不过朕对先生却始终抱以诚心,不仅不会冷落功臣,反倒会越发重用!不管其他人怎么说,至少朕认为先生对朕忠心耿耿,朕也视先生为股肱,大明少不了先生这样的栋梁之才……所以,先生有什么意见的话只管提出来,只要有理有据,朕一概答应。”

沈溪心想:“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,那我也就对你实话实说。”

沈溪抱拳道:“微臣并不怕陛下猜忌,臣所做一切,均是为大明繁盛昌盛考虑,对陛下更是绝无二心……不过有些事始终要避忌一下,微臣只是兵部尚书,涉及军机,陛下提问,微臣回答自然是责无旁贷,但若涉及朝廷决策,甚至是司礼监掌印这样关键的职务,微臣不敢建言。若微臣说三道四,朝中大臣定会加以非议……人言可畏啊!”

朱厚照听到这里,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,露出恍然之色:“原来先生是怕大臣们随便乱说话啊!”

沈溪摇头:“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,若微臣僭越做一些不属职司范围内的事情,陛下或许觉得很合适,但难免会有人妄议;再者司礼监掌印乃内相,虽位高权重,但说到底不过是陛下家奴,只能靠陛下喜好来挑选定夺。”

“臣对陛下身边这帮近侍的能力和秉性并不了解,仓促建言除了帮倒忙,日后还会被人指责,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,陛下如何能让臣掺和进去呢?”

朱厚照想了下,突然笑出声来,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事情,居然乐成这样。

看着沈溪疑惑的眼神,朱厚照说道:“原来先生也不是无所不能,还是怕人说闲话……不过先生尽管放心,只要朕在一天,绝对不会容许他人对先生说三道四,他们想挑唆朕跟先生的关系,纯属痴心妄想,朕绝不容许!”

沈溪心想,你现在是这么说,可当涉及君臣利益之争就不会这么想了,当初你对刘瑾的纵容已到极端的地步,最后结果如何?你还不是下旨将刘瑾杀了?

皇帝称孤道寡,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威胁到皇权稳固?你现在明白笼络人心的重要性,所以对我百般安抚,谁知道将来如何?

沈溪行礼:“多谢陛下抬爱,但微臣的确不应在这种事情上提意见。若陛下心中已有定案,大可不必问人,完全可以自行决断,到底在司礼监掌印人选上,陛下心中这杆秤,要比他人重要许多。”

如同之前对小拧子的建议一样,沈溪提出的意见也是让朱厚照根据自己的本心做出决定,不要受外界干扰,这样就算以后出了问题,你这个皇帝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。

我给你举荐能干的人,你也不会感谢我,但若我举荐的人没有能力,或者将来得罪你,你必定会怪罪于我,说不定还会把此人当作我安排在你身边,专门用来监视你的。

在坐拥天下的皇帝面前,沈溪只能尽量表现出一种中立的态度,既不会为了逢迎朱厚照故意委屈自己,为日后埋下隐患,也不会故意跟皇帝唱反调骗廷杖,那没有任何益处。当皇帝问策时,他也尽可能做到中庸,不偏不倚。

本来沈溪很反对这种态度,但到了他现在的地位,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,一切便在于他已位极人臣,不可能再拿以前那种激进的态度处理事情,他的政治抱负已一定程度上实现,若再剑走偏锋,那将会让自己成为朝野公敌。

朱厚照想了很久,还是不能做出决断,闷闷不乐道:“朕觉得,把张苑这么调走,对他太不公平,但若让他重新回来当司礼监掌印,又显得朕出尔反尔,有损威严……朕现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,所以事情便一直拖着,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!”

沈溪诧异地问道:“宫内各职司太监,总归有能力卓著之人,为何陛下却说没有合适人选呢?”

朱厚照叹道:“先生或许不知,目前司礼监一共两位秉笔太监,分别是戴义和高凤,二人老迈昏聩,根本没有独自决断的能力,他们的年岁比张苑还大,现在年轻的降罪,让老人顶上来,明显不符常理。朕年轻有为,不想重用那些老眼昏花的无能之辈。”

沈溪微微点头,心想:“这小子自己平时不务正业,却依然有一定理想和抱负,或许只是因为孩子心性,童年时压抑太久了,想多玩几年。但对于朝廷人事任免,尤其关系到皇权稳定的司礼监掌印人选,却有自己的主见。”

朱厚照又道:“那些年轻的太监,有能力的更少,再加上这些人本身地位不高,让他们直接跃升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,名不正言不顺,怎会让朝野信服?所以朕很为难,一直在想该由谁来充任这个位置,却找不到合适人选……朕很为难啊。”

沈溪道:“陛下根本不必纠结,司礼监的情况跟朝廷职司衙门不同,官员任免或许有其固定流程,但依然可以通过陛下直接任免,至于司礼监……陛下可以让中意的人上去试试,若顺眼的话,就让他继续当着,若不行便更换人选,陛下以为如何?”

虽然沈溪是在提意见,却巧妙避开敏感的人选问题,只是提出一种选拔人的方式方法,至于皇帝最后用谁,跟他沈溪无关。

沈溪的意思是,我告诉你如何用人,你把自己觉得合适的人提拔起来试一试,谁本事高用谁,而不是光靠脑子去想。

实践出真知!

在沈溪看来,他提议的东西简单实用,非常好理解,但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,却不免觉得过于儿戏,朱厚照听到后便惊讶地问道:“难道司礼监掌印也可以让人试一试?这么做……是否有些……太不慎重了?”

沈溪道:“有些事未必需要公开,陛下可以私下里检验他们的能力,诸如同样的奏疏,让不同的人去审核,让他们把自己的处理意见交到陛下手里,谁处置得好就用谁,用他们的实际表现来判断谁做事更稳妥可靠。”

朱厚照显得很为难:“就算这些人有能力,但人品和忠心不够也不行啊,毕竟司礼监掌印不只是帮朕处理奏疏那么简单。”

沈溪笑着说道:“陛下要检测他们的综合能力,还有忠心程度,不妨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去处理,暗中默默观察,考核完全可以在私下进行,陛下不用对朝廷公开,如此就算有些比较特殊的要求,大臣们也不知道,一切都在陛下掌控内。”

沈溪说的事情,听起来合情合理,还让朱厚照从中看到了一些好玩的要素。

以前选拔司礼监掌印的流程太过俗套,现在玩新鲜的,让几个太监去竞争,他这个皇帝来当裁判,如此一来那些竞争者就会争相表现,而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皇帝,他还能在这种比试中找到乐趣。

朱厚照仔细思索后,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,向沈溪竖起了大拇指:“还是沈先生的主意高明,朕先不定谁来当司礼监掌印,给他们一个表演的舞台,让他们尽量表现自己,从各方面证明自己有本事。哈哈,朕之前怎么没想到?”

沈溪心想:“也就是你了,换其他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建议,你却把这种事当成宝贝。

朱厚照又看着沈溪:“沈先生,让朕一个人来做决定,或许在某些方面会出现不公允的情况,既然此议是由沈先生提出,那就由先生跟朕一起当裁判如何?”

沈溪赶紧推辞:“微臣可没有如此权力。”

朱厚照哀求道:“朕说沈先生有,那就是有,请放心,这件事先生只是提意见,最终决定权在朕身上,这样朕不会当先生干涉朕的私事,旁人也不会说三道四……先生,您就答应下来吧,如此朕才好做决定。”

沈溪见朱厚照态度坚决,一双望向自己的小眼睛里满是热切的光芒,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:

“既然陛下执意让微臣参与其中,那微臣便尽一点绵薄之力,但陛下务必记得,微臣的意见并不会决定谁来当司礼监掌印,最终的决定权在陛下身上。”

“哈哈,好,就这么办,如此一来事情就有趣了,朕回头就付诸实施,在张家口堡内向内廷诸太监公布这个消息!”朱厚照道。

从朱厚照的话中,沈溪可以判断出皇帝短时间内还不想回京,这跟大多数人朝臣的预期不符,他眼珠骨碌碌一转,再次建言道:

“既然陛下有意提供一个公开公正的比试舞台,就该适当扩大一下选拔面,微臣的建议是将一些有能力的太监调回京城,比试便从京城正式开始,如此也好考察这些人在朝野的人脉,还有他们临机处置事情的能力。”

“要是放在张家口这中荒凉偏僻之地比试,对于那些在宣府缺少交际的太监来说,太吃亏了。”

朱厚照认真想了下,最后点头:“沈先生说得很有道理,要先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比试环境,才好选拔人才,而京城最合适不过。既如此,那返回关内后咱们得尽快动身回京,比试就放在京城进行!”

跟沈溪一番对话,朱厚照终于找到解开心结的方法,并且是两全其美的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