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节 困局(1 / 2)

商业三国 赤虎 5582 字 2019-09-24

 管宁面无表情,拿起了筷箸,撕下一块雁肉放在嘴时慢慢咀嚼,大厅中,诸位学生大气不敢出,气氛显得格外沉闷。

略略吃了几口,管宁丢下筷子吩咐道:“把雁肉拿下去,你们分吃吧,其余敬献的弟子,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了酒,就在外厅相互分食,吃完后都别走,等着招呼。”

管宁的学生都是刘宙的父侄辈,刘宙不好停留,遂转身告辞。

刘宙才一退下,内堂中高堂隆闪身而出,看着刘宙远去的背影,低声道:“看来传闻属实,主公要与大教宗摊牌,幼安(管宁)公,此刻青州外敌已无,诸事方在兴盛发展的良期,你看,是不是劝劝主公,把大教宗的事先放放再说:”

管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,道:“南方瘟疫肆虐,大教宗若乘机南下,势力将急剧膨胀,此时不划守好世俗权力和宗教权力,今后必然会有更大的冲突。玄德选择此时发难,正其时也。”

新来的教徒是最狂热的,最激进的,确定好教权之后,再利用青州强大的势力,支持父神教的扩张,恰好可在今后约束教徒,管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
“那,幼安公打算如何自处?”高堂隆试探地问。

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神权,一边是待自己恩重如山的主公,更何况,在大教宗干涉出兵动员进,自己也曾推波助澜,这让高堂隆左右为难,管宁此时的态度,就愈发对他有指导意义了。

目前,管宁的学术地位,在中原大地是独一无二的,他不仅是青州、也是当时全国唯一的学术权威。

此前,荆州学派推举大儒郑玄为学术领袖,郑玄好《易》,荆州玄学派就此派生出自己的理论,初平元年十月,刘备在连云港购买了一条抹香鲸,郑玄大儒随即著书记载道:“琅邪海出大鱼两枚,长丈,高二丈余,当年,中山王畅、任城王博并薨,《易》传曰:海出巨鱼,邪人进,贤人疏,(语出自郑玄对《后汉书》的标注,下同)”

随后,郑玄意犹未尽,在《易经·五行传》中作解释,道:“鱼,虫之生水而游于水者也,董仲舒曰:‘水者,阴气盛也’,海出大鱼,主水德不彰,阴人(太监)作乱,简宗庙,不祷祠,废祭祀,逆天时,则水不润下,故二鱼出,死二王。”

青州是不是“简宗庙,不祷祠,废祭祀,逆天时”,愚民不知,大儒这样写,老百姓就这样信,当时,刘备只发现了一只鲸鱼,但当年死了两个王爷,为了证明自己推断正确无误,郑玄决定,刘备当时买了两条鱼。

历史就是这样可以被随心所欲篡改的……

比如,有个著名的名言,按宣传基调,它全文是:“天才是什么,天才是百分之一的聪明智,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。”相对于原装正版的这句名言,在宣传中修改了前半部分,删去了后半部分。

该名人的原话是这样的:“天才是什么?天才就是百分之十的智慧,加上百分之九十的汗水……但智慧是最重要的,没有它,即使流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没用。”

就这样,本来是让人勤动脑筋、多思考的名言,为了宣传劳动人民的智慧,变成了流汗越多天才越近的流汗比赛,至于原话嘛——有谁关心?

鲸鱼的出现是如何与王爷之死挂上钩的,谁也不知道,但郑玄是研究易经玄学的大师,他这么说,谁敢异议。

没有异议,不代表绝对正确,次年,由于一张鲸鱼皮相当于上百张牛皮,一个鲸鱼身上的肉相当于上百只牛的肉量,另外,鲸鱼内的蜡与油还另有妙用,所以,在暴利之下,青州人把床弩搬上了船,三三两两地组织起船队到大海中捕鲸,并因此迅速获取了巨大利润。

出乎郑玄意料的是,就在这一年,青州捕捞上来的大鱼足足有上百只(鲸鱼加鲨鱼),当时,大汉的王爷剩下不到十人,若是按照他的逻辑,发现一只巨鱼就死一个王爷,郑玄就是把所有的王爷全部写死,也远远不够。

此外,据渔民说,海中尚有巨鱼上百万只,若是一只鱼代表一个王爷,那么,有史以来所有的王爷加在一起,全让郑玄写死了,也不够。

青州人就是这样,用铁的事实嘲弄了郑玄的学术理论,巨鱼出现代表“水德”?——郑玄无法自圆其说,荆州玄学理论就此轰然崩溃,此后,青州本地大儒管宁在学术上的权威地位愈发彰显,并且进步成了当时唯一活着的学术权威。

在即将到来的教宗与主公的争论中,管宁的倾向性也因此显得格外重要,作为学术领袖,在刘备倡导的尊师风气下,管宁的表态代表着整个儒林的意向。

说到儒林,青州的士子都是管宁十多年来自平民中培养出的学子,经过刘备的改造,他们早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儒家弟子,更象是以管宁为旗帜,偏向于实用主义的吕不韦杂家学派的弟子,不过,刘备说这才是‘真儒’,所以,青州人仍以“儒”自诩,青州士林仍自称“儒林”。

管宁目视着高堂隆焦急的神情,哑然失笑:“说道‘三友’(周毅、尹东、高山被称为刘备的三友),你应该最清楚,当初,最先与主公及三友在辽西创业的就是你呀,主公是什么人你更应该清楚了。

公植评价他这个弟子的话,你忘了吗?”

“谋定而后动,性格沉静如冷血,若激愤,其下必有阴谋……”高堂隆低声说。

“收声”,管宁警告道:“只说第一句就行了,那是卢公在大庭广众下说的,但说无妨,后一句话牵涉青州之谜,不可胡言。”

高堂隆微一拱手,谢过管宁的提醒。

后半句话是卢植对公孙瓒说的,刘备攻战友幽州全境时,打的幌子是援助公孙瓒,当时,公孙瓒连番失败,已失去了争胜之心,日日困坐在易京堡垒中,不见部下,刘备占领了幽州后,部下曾欲放火烧了易京,而刘备救下公孙瓒,却没有处置欲在易京放火,连公孙瓒一起烧死的大将乐进、张辽,也因此,这两人攻下幽州的功劳也未加赏赐。

其后,公孙瓒的家人被刘备送到自己的夏宫白狼堡,公孙瓒本人则被卢植要去,帮他统管洛阳警备队,卢植也因此数年不回青州,以此表达对刘备的不满。刘备心中有愧,也不敢见这位耿直的师长,干脆打破了元老轮换的方针,任命卢植专管洛阳。

这后半句放牵涉到青州内部的不和,青州官员多年来默契地执行着“封口令”,避而不谈此事,故此,管宁特意提醒高堂隆,别触犯青州禁忌。

“多年之前,刘备创业之始,曾经收了六名义子,现在,除刘凯阵亡外,其余几名弟子安在?”管宁悠然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