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章 预设立场(2 / 2)

本来刘健也打算硬着头皮出来,跟皇帝提议一下一定要给世人一个说法。</p>

听了皇帝的话,他们才松口气。</p>

看来皇帝还是在意舆论的。</p>

但这种在意,明显不是为了理清是非曲直,而是为了申明此事跟张周无关,为张周将来入朝为官铺路。</p>

都说皇帝熟悉大臣的套路,他们这些做大臣的,又何尝不熟悉皇帝的套路?</p>

朱祐樘继续道:“诸位卿家或许不知,在秉宽到京之后,朕曾有意让程敏政栽培他学问,为他会试做准备,他便明确跟朕说过,此人或因跟民间士子来往过近,或会招惹一些无妄的非议,以此为原因,他并不想在入朝之前与程敏政有任何的往来。”</p>

刘健、谢迁和徐琼都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
这是何等人。</p>

居然能在刚进京时,就有这种卓越的见地?</p>

简直是一语成谶。</p>

皇帝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,刻意编个故事来骗他们,如果真如皇帝所说的,张周跟程敏政无往来,没参与到鬻题,近乎就已是定论,无须再说了。</p>

“年初时,秉宽给朕测了几卦,除了西北鞑靼犯境,以及陕西、宁夏地动,还有建昌卫的地动之外,再就是有关此番会试或涉及到鬻题传闻。”</p>

朱祐樘为了先说服三人,在来日的朝议时帮自己说话,显然也不满足于只告知他们些微隐情。</p>

“朕本来也考虑过,不要让程敏政主持本次春闱,但却又觉得,同样一个坑,程敏政应该不会掉进去两次,是朕执意让他来主考。未曾想,引发朝中士子大哗,是朕太固执了。”</p>

徐琼拱手道:“陛下不必自责,是非自当有公论。”</p>

“公论?还有意义吗?”</p>

朱祐樘冷冷道,“就在最近,便已有人在上奏中影影绰绰提到,说朕宠信奸佞而妄听方士之言,虽未明提是有关秉宽,但这话难道朕是听不明白?也不妨告诉你们,朕在会试结束之后,已让东厂传旨到内帘,卸了程敏政阅卷的权限。也就是说,本次会试在阅卷时只有一位主考官,就是李大学士。”</p>

“这……”</p>

谢迁其实已准备跟皇帝好好论论要不要听信方士之言的问题。</p>

但听了皇帝的话,他只开了口,突然就哑火,就好像胸中的腹稿被皇帝的话震慑回去,全都给忘了。</p>

陛下!</p>

您可真行啊,先前那么固执让一个在会试主考都还没定时,就能牵扯进鬻题传闻的人来当主考,却又能及时纠错回头,在会试结束尚未开始阅卷时,就把程敏政的主考官暗中给下了?</p>

这是什么迷之操作?</p>

“所以你们看,那华昶有关内帘暗中勾结考生的罪状,还有探讨下去的必要?”</p>

朱祐樘也很硬气。</p>

朕听了张周的,提前都做了准备,就等于是提前堵上你们的嘴。</p>

刘健老成持重,他道:“陛下,若是此事为士子所知,必定会加深对翰林学士程敏政的怀疑,且有关鬻题,多牵扯到事前的私相授受,单以程敏政未参与阅卷,尚不能打消世人对其的疑虑。”</p>

刘健也就明说了。</p>

我们知道陛下您做了准备,还想堵悠悠众口。</p>

可问题是,连你自己都防备到程敏政卷进鬻题,那不正说明朝廷有所怀疑?</p>

那些士子可是出了名的敢说敢闹,让他们抓着朝廷对此事解释的漏洞,都不能叫大做文章,简直能去玩命。</p>

“所以朕说,有关程敏政、唐寅、徐经三人,是否真的牵扯进鬻题,还要再查,而张秉宽则可以抽身事外,难道三位到现在,对秉宽还有所怀疑吗?”</p>

皇帝也恼了。</p>

你们耳朵聋?</p>

朕是偏信程敏政吗?如果偏信的话,就不会在会试一结束,就卸他的职。</p>

程敏政要为自己的行为不检承担责任,至于徐经和唐寅,也交给法司去查,只有张周,那才是朕所在意的,感情朕先前说这么多,都是在跟你们扯犊子呢?</p>

你们听问题不听重点的?</p>

刘健道:“事已起,那是否要将陛下跟臣等所言之事,对天下臣民讲清楚?”</p>

现在刘健要皇帝表态。</p>

你跟我们说,我们不会随便给你去张扬。</p>

但如果你真要为张周洗脱嫌弃,不把你先前所说的话跟天下人讲明,别人也不会信的。</p>

可你要讲了……陛下您跟张周相处的模式,就会让天下臣民知道,原来陛下如此偏信一个喜欢拿天意说事的人,别人对张周的攻讦会更多。</p>

这恐怕就有违陛下您为张周入仕铺路的初衷了吧?</p>

朱祐樘道:“朕打算明日早朝,让秉宽入宫,跟华昶当面对质。”</p>

此言一出,三人都缄默。</p>

廷辩这种事,自古都有,遇大事不决,让当事人当面对质,也不失为一种良策。</p>

但问题是……张周尚不是朝臣,让张周去跟华昶辩论,还要让君臣在旁听着,就不太好了吧?让张周和华昶去刑部、大理寺的公堂上去对质,不好吗?</p>

“三位卿家,朕的本意就是要平息士子的议论,如果这都不能为你们所容,那朕也就没有再商议的必要。”</p>

皇帝也发狠了。</p>

跟你们商量,这么给你们脸,你们还要厚着脸皮作对,那可别怪朕直接要跟你们撕破脸。</p>

你们都不支持朕,凭什么让朕觉得朝堂上那些大臣会站在朕这边?</p>

还是朕自己决定此案,比公论有效得多。</p>

刘健道:“陛下,是非曲直由朝堂论定,也可。但请陛下不让臣等预设立场,也准允臣僚对张周有所质疑。”</p>

朱祐樘点头。</p>

他明白刘健的意思是,在事情有论断之前,刘健并不想完全站在张周这边。</p>

到底能不能洗脱张周嫌疑……不是陛下您和我们来定,而看张周在朝堂上自己的表现。</p>

这就是让张周去“舌战群儒”。</p>

“可。”朱祐樘道,“但也请你们为今日之事守秘。明日朝堂,若不能定秉宽之罪,当还他个公道。”</p>

皇帝是告诉三人。</p>

不要想着让张周自证无罪。</p>

让张周证明自己这几个月没跟程敏政有过来往,甚至是书信、他人传话的往来,这根本做不到,难道张周能把自己到京后每时每刻的行踪具体讲得一清二楚,还有人证物证?</p>

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,朕清楚得很。</p>

只要你们不能证明他有罪,那明天就必须还他清白,从此之后还不能再提及此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