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誉默默转悠着,四面打量了一圈。
盘桓踌躇之时,双目一凝,便见这荒田野岭之处有口老井,这有口老井,自要方便许多。只是不知道这口井干了没有?
肖誉走上井台,身子伏在架在井口的桩上凝神向黑黝黝的井中望去,居然隐隐约约能看见圆圆的一片白光。
“好!还有水。”
从井台上下来,肖誉又沿着赵叔说的“半井”地界走了一圈,赶他出来时,心中已经盘算好了。
这为首的第一件要事,须得在这断垣残壁上结一间能够遮风挡雨的草庐,一念至此,言道:
“赵叔,就这里了。”
赵睿点点头:“何日动手?”
“就在目下。我不回去了。
赵睿默默思忖片刻:“也好。午后我再来一次。”说完对大黄招招手,大黄呼的窜过来望着主人。
赵睿拍拍大黄的头:“大黄啊,你有大用了,守在这里吧。”
“汪汪汪!”
赵睿轻轻抚摩了大黄一下,便回身走了。
“赵叔,”肖誉喊道:“你不能没有大黄!”
“汪汪汪!呜——”大黄猛叫几声,便沮丧的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赵睿没有回头,拄着拐杖走了,渐渐的,茫茫荒草湮没了他苍老的身影。
赵睿一走,肖誉立即脱光膀子干起活儿来。尚未出村、山间修习时,肖誉虽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却也是自立勤奋,也时不时的做一些修葺茅舍、山溪汲水、进山狩猎之类的生计活儿。
对于自己动手,肖誉并不陌生,况且这次出村跋涉许久,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扎扎实实自谋生路,对脱了衣服下田这样的事儿,非但不再感到难堪,反倒觉得体味了另一种人生,别有一番苦滋味儿。
方才情景,已经使他一路上对家的思念化为乌有,温情的梦幻在那一刻突然的破碎了,断裂了!要不是木讷深远的赵叔,他肯定会愤然离家自己闯荡去了。
从大嫂与略有情愫的青梅竹马残酷的撕碎了自己梦幻的那一刻,他就打定了主意——远远离开自己原先华贵的书院,离家苦修,再造自己!
在荒野中时刻与风雨霜雪为伴,时刻处在痛苦与屈辱的体验之中,只能更加惕厉奋发。他决意做一次卧薪尝胆的苦修,无情的摧残肉体,猛烈的刺激灵魂。
方才他已经留心查看了田里的荒草,虽然不如河滩茅草那般柔韧,但却长得颇为茂盛,草身尚算细密皮实,稍加选择,一定能盖一间厚实的屋顶。
眼下虽说没有一件工具,但先拔草总是可以的。适逢酷暑,杂草丛生,然这片袅无人烟的荒地,好似真的被世间所遗忘了一般,就连本该生机盎然的杂草,草根上的那截绿色也没有了。
肖誉苦涩一笑,“正是苫盖屋顶的合用草材。”
他一头钻进齐腰深的荒草,便拣细密的茅草一撮一撮的拔了起来。
大黄一直卧在断墙下自顾呼噜,后来终于也钻到荒草中来了。
“大黄,你还是回去吧,赵叔腿脚不便,离开你不方便呢。”苏秦拍拍大黄的头。“呜——,汪汪!”大黄对着肖誉叫了两声,并没有回头走开。
“大黄,那就一起干活儿吧。”肖誉有过出山狩猎的经历,对良犬的灵异也便有了深切的感悟。
像大黄这种有灵性的猛犬,对主人的忠诚与服从是无与伦比的,主人派它守在这里,它就一定不会离去,虽然它更想跟在主人身边。
想了想,肖誉便将拔好的茅草打成小捆子,拍拍大黄:“大黄,叼起来,哎,就这样。好,送到断墙下去,那儿——”肖誉伸手一指,大黄叼起草捆子,便嗖的窜了出去。
天空隆隆,昏沉的已成化不开的浓墨一般,赵睿赶着牛车再来时,肖誉拔的茅草已经摊满了断墙四周。
“看看,还缺不?”赵睿手中的短鞭指着牛车。
肖誉有些惊讶。他实在没想到,赵睿竟能亲自将一辆牛车赶到这里?虽说自己常见赵叔常年习武,可习武之人肖誉毕竟不甚了解,只当作比平常人强壮一些的异人而已,加之赵睿腿脚留有暗疾,这一路坑坑洼洼遍地荒草,走路都磕磕绊绊,更别说赶车了。可赵睿除了额头的汗珠,竟是若无其事的检视茅草去了。
肖誉知道赵叔的性格,也没说话,就去搬车上的东西了。赵睿送来的物事不多,却都很实用。木捅、麻绳、柴刀等几样简单的工具;铁锅、陶壶、陶碗等几样煮饭烧水的炊具;一包原先的衣服,一袋够三两天吃的干饼干肉,剩下的五六个木箱便是自己的书了。
搬完东西,肖誉觉得又渴又热,便拿着麻绳木桶来到井台,将麻绳在桩上滚轮系好,又用绳头铁钩扣牢木桶放下了老井。吊上来一看,水竟然清亮亮的,捧起喝了一口,竟是清凉甘甜!肖誉将水提到牛车旁,打了一陶碗递给赵睿。
“肖誉,这是口活水井。”赵睿品着清水,忽意味深长道:“苍天有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