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也没有想到,平常豪爽强势的柯西莫,在提起自己家族所谓的光辉历史的时候,竟然是如此狂热,甚至有了一些失去理智的意味。
海提斯不得不打断了柯西莫对“美蒂奇荣光”的回忆。
“那个……咱们能不能说点正事?我是问,为什么,在现在这种局势下,凯瑟琳作为一个美蒂奇家族的主事人,不会利用陷阱伤害我,或者说得再明白一点,为什么在你们的认知中,她不会杀了我?”
柯西莫微微一笑,一脸傲然。
“因为她是美蒂奇家族的直系成员!”
“啪!”
海提斯一巴掌,甩到柯西莫的后脑勺上。
古特列夫地抱住海提斯,生怕他接着揍柯西莫。
“别拦着我!古特列夫,你放开!今天我非要教教他怎么说话!”
海提斯在古特列夫怀里一个劲地挣扎,说什么也要再揍柯西莫几拳不可。
在整个过程中,以保卫柯西莫为最高指令的维阿,罕见地没有任何行动,估计这位沉默寡言的蛮牛,也绝对柯西莫应该挨着一巴掌。
“你打我干嘛!?”柯西莫满脸无辜,“我这不是正要说么……”
“快说!”海提斯一声暴喝。
柯西莫委屈地撇了撇嘴,这才说道:
“佛罗伦萨是一个自由而开放的城邦……”
海提斯二话不说,飞起一脚,脚尖距离柯西莫胸口不到一拳距离,要不是古特列夫死死抱着海提斯,海提斯这一脚,肯定能把柯西莫踢个四脚朝天。
“老家伙!你要是敢把佛罗伦萨的历史再介绍一遍,胖爷今天肯定踢死你!”
海提斯真急了。
这柯西莫说事实在是太墨迹了!
问他中午是不是吃面包,他非从种麦子开始说!
“别急,别急!”柯西莫接连后退几步,才继续说道。
“……而这种自由和开放,就是建立在佛罗伦萨无人可以逾越的规则之上!这条流传于佛罗伦萨大家族和所有议会成员之中的规则,就是除非外敌入侵,佛罗伦萨的一切事务,都要通过商谈和经济的手段来处理,简单说,就是四个字,杜绝暴力!”
“卢卡抓住我之后,之所以不敢杀我,一方面是因为我在佛罗伦萨的普通市民中间薄有威名,另一方面,就是这条规则在起作用——卢卡根本不敢挑战这条规则,他承受不了来自佛罗伦萨所有势力的怒火!”
“而卢卡和我,都说凯瑟琳不会拿你怎么样,就是因为这条规则在起作用,最关键的是,佛罗伦萨人都知道,这条规则,正是美蒂奇家族通过议会正式颁布的,我们在守护佛罗伦萨的时候,也在守护着这条规则!”
海提斯明白了。
原来,美蒂奇家族是被自己制定的股则给套住了!
正是因为这个,以卢卡?皮提为代表的美蒂奇家族的敌人,才敢恣意妄为地关押了柯西莫。
也正是因为这个,卢卡才敢肆无忌惮地派出海提斯,而不用担心海提斯的安危。
海提斯估计,卢卡倒是希望海提斯出事。
只要在海提斯会见凯瑟琳的时候受伤或者死亡,那么,“杜绝暴力”这条被佛罗伦萨人奉为金科玉律的规则,就会被鲜血浸泡,无论是柯西莫的鲜血,还是海提斯的鲜血,卢卡都可以像所有佛罗伦萨人宣告,是美蒂奇家族,率先践踏了自己制定的规则!
到了那个时候,卢卡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!
想到这里,海提斯一阵恶寒,对着柯西莫破口大骂:
“老家伙,你是不是有病!?都什么时候了,还抱着那条规则不放,你要是能解除‘杜绝暴力’的禁令,以美蒂奇家族的力量,早就把你解救出去了,哪里好用得着胖爷费这个劲!?”
“规则是什么!?规则就是用来突破的!就算规则是自己制定的,又能怎样!?特殊情况特殊对待!过了这段时间,再重新制定规则不好么!?”
海提斯看着柯西莫,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。
“老家伙,你还有没有一个强者的心态!?”
让海提斯没有想到的是,柯西莫摇了摇头,用从来都没有过的严肃和郑重对海提斯说道:
“海提斯,你说错了!真正的强者,不会去践踏规则,而是去维护!”
“建立规则,至死不渝地维护,这才是一个强者的所作所为!”
柯西莫说完,紧紧地盯着海提斯的双眼。
“记住,海提斯,以后不管你是建立一个势力,还是建立一个家族,在制定了规则之后,就要去守护它,无论发生什么!”
“如果一旦情况出现变化,就要去改变自己做制定的规则,那么,你身边的同伴就会越来越少,而你本身,也会习惯于这种改变所带来的便利,慢慢从一个强者堕落成一个什么都不敢面对的可怜虫!”
柯西莫站在海提斯眼前,海提斯第一次从这个中年抠脚大汉的身上,感受到一个强大家族掌门人的威严!
“这就是我,柯西莫?德?美蒂奇,给你的忠告!”
海提斯在柯西莫的注视下沉吟良久,突然身体一震,飞起一脚,把柯西莫踹了个四脚朝天。
“尼玛,差点被你给唬住,不管是便利还是困难,能够解决问题的,那才是好办法!管他什么规则……”
南城,飞马酒吧。
依旧是小牛排,依旧是面包浓汤,依旧是女侍者爱莲娜,不同的是,早就吃惯了卢卡府上丁骨牛排的海提斯,一个人坐在那里,对飞马酒吧的饮食,再也提不起多少兴趣。
而且,在爱莲娜温柔如水热情如火的迷离眼神中,海提斯的眼神,变得有些躲躲闪闪。
被爱莲娜狠狠踩了一脚,看着这个曾经一度**的飞马酒吧女侍者气呼呼地转身离开,海提斯只能用喝酒这样的动作,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嘴角的苦笑。
“这小娘们,下脚还真狠……”
酒吧门开,一群人走了进来。
清一色的黑色旅人长袍,全用帽兜将自己的面容遮住,没有灰尘,全然崭新,很多人长袍上还有清晰的折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