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破斧1(2 / 2)

拿壶不开提哪壶,曹彬听白如虎提到这件糗事,大怒:“你前一个‘韩相公’,后一个‘韩相公’,难道你也曾是他手下败将吗?”</p>

“韩相公武艺好不好,我不知道。不过,我爹说韩相公这样的贵人,只可服从,不可忤逆,否则我们族人就要大祸临头了。他既是头猛虎,还是只狡猾的狐狸。”白如虎有板有眼地评价道,“他将我们族人迁到了平地,既给粮又给钱,有吃有穿,好似个大善人,其实这是将我族人当作人质。你别以为我不懂你们汉人的想法,我全知道!”</p>

瞧着白如虎一副洞察一切的面孔,曹彬暗暗偷笑。</p>

有部下嚷道:“依小人看,韩相公这是让我们练就一双铁脚板。光在这山沟里颠来颠去,连个生人也没能碰到,天天吃干粮喝臭沟水就能打跑辽人?我们可是铁骑军哩,不是步军,马背上的本事才是我们最拿手的!我们在京城里,谁不敬我们三分?”</p>

“呸,胡说八道!”乡勇们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韩奕的名誉,“辽人怎么了?就是他们来到这里,也得靠一双脚!我们要是在路口设下埋伏,两侧高地多藏滚石,一声令下,千石雷动,来多少辽人,就杀多少,想躲都躲不开。”</p>

“就靠你们乡勇?笑话!自潞北至泽西,大山绵延数百里,处处都有路,你们能守得了多少?”军士们不信。</p>

“那我们诱敌深入,各个击破。存地则失人,失人必失地,故存地不如存人,不与敌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。大敌压境之时,坚壁清野,将百姓与所有粮食迁入大城,让敌军野无所掠。我军大部及乡勇游离旷野,敌进我退,敌退我进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!此谓游击战!”乡勇中队正的声音最大。</p>

曹彬见此人说的极符兵法之道,不由得好奇地问道:“这位大哥高姓大名?怎懂得兵法?”</p>

那汉子憨厚地回道:“小人没有高姓,也无大名,乡里人都称我为陈二。至于兵法嘛,我是偷听来的。”</p>

陈二便是泽州城一位小贩,韩奕初至泽州时,曾在他那里喝过豆汁。因为节度府下令,成立乡勇,陈二也成了其中一员,因为曾当过兵,所以就成了队正。方才那一番“高论”是他从韩奕与乡军指挥使吴大用交谈时偷听来的,拿来现卖,头头是道,说得铁骑军军士们哑口无言。</p>

曹彬寻思着,假如辽人真的南下,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,这倒不失为一个最佳御敌之法,看来韩相公真是良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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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兄弟,既然你我都在这里卖命,那就让韩相公明白你我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只是眼下这场豪雨怕是毁了敌军一切踪迹,这如何是好?我们不能空手而归。”曹彬问白如虎道。</p>

“对手应该不出方圆十里,不过这么大的雨,不要说人,就是飞鸟也只能躲起来。”白如虎答道,“这也有好处,等雨一停,道路泥泞,人马行过会留下太多的痕迹。只要大伙别再骂娘,我保管能逮到。”</p>

“那今夜我等好好休息一夜,明日多分出三十人,与乡勇混编,担当斥侯,争取明日能发现敌踪。”曹彬命道。</p>

“是!”众人答道。</p>

第二日清晨,众人啃了点干粮,又踏上了追捕的旅程。</p>

道路泥泞,转过几重山谷,还是山。白如虎突然停了下来,曹彬赶上前去,蓦然发现道边沟涧中躺着一具尸体。</p>

众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山坡滑了下去,一时愣住了。死者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,引起众人惊讶的是这个男子不仅左衽,而且髡首——即剃掉头顶的头发,仅留着周边头发——这是关外的胡人包括契丹人才有的发式。</p>

此人死去不太久,身上并无刀箭伤口,从头部的伤口看应当是从山上失足摔下来的。此时此地出现,不能不引起众人的警觉。</p>

“定是昨夜路滑摔下来的。”人人都有了定论。</p>

曹彬感到有些紧张,更感到一丝兴奋,他问白如虎道:“白兄弟,你确定这队契丹人只有五十人。”</p>

不知不觉中,他改变了对白如虎的称呼。</p>

“现在又少了一个。”白如虎踢了一下尸首,回头问道,“三百人对付四十九个,怎么样?”</p>

曹彬当即立断,命斥侯们散开,众人放弃战马,只带着干粮与武器,手脚并用,往这契丹人摔下的地方爬去。高处是一块台地,长着十几株老榆树,地上的脚印杂乱,看来昨夜契丹人在这里宿营,这里并不能完全躲避风雨,应当受尽了苦头。</p>

白如虎循着印记追踪着,斥侯则在左右平行的山脊上侦察了望。雨后的天气晴朗,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,众人此时感觉到这一个月来凭双脚奔波的效果,他们似乎忘了就在昨日他们还在抱怨行军的辛苦。</p>

一队契丹人在深谷中犹豫不决,因为他们迷路了。这方圆数十里内,饱经战火,他们抓不到一个人做他们向导。</p>

白如虎奔在最前头,刚转过一道湾,猛然与契丹人的一名哨兵不期而遇。那契丹人显然一时不知所措,张大了嘴巴,白如虎的箭已经射了出去,毫不留情地将那哨兵射翻掉进了深涧中。</p>

曹彬挥令十名盾手和三十名弩手守在出口处,命令其他人攀上两侧高处,就地寻找石头。</p>

谷中深处传来契丹人的叫声,紧接着契丹人转到了狭谷出口处。曹彬一声令下,弩手们立刻放箭。</p>

嗖、嗖!</p>

支支弩箭向契丹人迎面扑去。契丹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周军打蒙了,立刻转身往后急退。曹彬连忙挥令部下们居高临下发起攻击,箭石齐奔而下,将躲闪不及的契丹人撞入了深涧之中,死于非命。</p>

曹彬只恼自己准备不足,未来得及将这队契丹人堵在谷中。纵身一跃,曹彬不顾沙石磨得他体肤疼痛,顺着山坡滑了下去,众部下也跟着滑了下去,将契丹人截成数截。一边倒的战斗,从开始便宣布结束。</p>

十余名契丹人丢下同伴,往谷中深入逃去,忽然又返了回来,如同看到了一头怪兽挡在了逃亡的道路上。</p>

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,曹彬看到了一支义勇军,还有它的主帅韩奕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