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八十五章、里中尖(2 / 2)

地师 徐公子胜治 10201 字 2019-09-05

白天人气过于杂乱,游方的神识感应受扰很大,不甚深远很是模糊。待到夜深人静之时,这里应是很好的修炼之地。尤其是从解放碑到朝天门,假如在行走中动心盘,这里的地气层叠积淀要想清晰的分辨。仅凭神识感应几乎无法办到。其运转的神念需要精微强大到什么程度,以游方现在境界甚至还难以想象。

这一步境界游方现在虽然还办不到,但可以将心神沉浸其中去体会。就似刚刚学会跨步行桩的华有闲。对游方而言,此刻最适合他的修炼法门,就是在朝天门遗迹的位置,面对江中的地眼所在,展开神识融入山”滋养形神,这是他从古老的建木仪式中自己所领悟的心法。

此处地气并非全然精纯,在厚重与灵动之间充满各种扰动,恰如一条鱼在江湖中真实的感受。游方已经做了决定,将在重庆停留一段时间。每夜就在此处修习建木心法。但是眼下,要的事情还是设法为谢小丁调治病症。

两人在广场旁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喝水休息,游方对华有闲道:“你注意点,看看附近有什么人能给谢小丁当治病的医生?”

华有闲一愣:“这也能看出来吗?”

游方拍着他的肩膀道:“不需要真是医生,也不需要真会看病,只要一眼看上去感觉像个再生,而且是那种很专业、很有权威的医生。”

华有闲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,眨了眨眼睛问道:“你昨天在丁姐姐家说的那位专家原来不是真的?你根本不认识那样一个人?。游方笑道:“也不能说是假的。真正给她治病的人还是我,只不过要找另外一个人去充场面。这丫头我镇不住。板着脸她还冲我乐,我要是一本正经的治病,她非得笑个不停。

这里面是有讲究的,自古江湖术有“尖。与“里。的门道,尖是真功夫,里是做事的手段,二者不可偏废。俗话说的好,尖中里、了不起,里中尖、赛神仙!如果你就是做生意,不妨尖中用里,可以名利双收。

但你就是为了做成一件事情,先不考虑自己能得到什么,那就不妨里中用尖,要目的尽量把先把事情办好。所有手段都是围绕这个目的服务。”

华有闲想了想道:“原来游大哥还是要亲自给丁姐姐治病却要找一个人来冒充专家,把他们一家人给唬住,就是为了把病治好。自己却不占这份功劳,您办事可真够意思!”

游方又笑了:“谢局长特意托我办这件事小丁一家人对我也很好。我来就是给小丁治病的,当然要尽量用心,先考虑的不是自己。,,但是话又说回来,里中用尖并非没有好处,如果把小丁的病给治好了。看上去是那位医生的功劳,但是人是你请来的,人家一样会在心里感谢你。”

喝完水歇了一眸子,两人起身又在附近闲逛,朝天门不仅仅是个码头。除了可观赏嘉陵江与长江汇流的风光,附近还有不少休闲设施,而且还有一个。大广场,周围有绿化带,也和一个开放的市民娱乐公园差不多。

凡是这种场合,往往都有摆摊算命看相的江湖人,全国各地的旅游风景点几乎都一样。有半官办的。就是各个寺庙道观,供人烧香、请愿、放生、求福等等,收费都不便宜。显得档次还比较高,游方的大舅公莫正乾道长就是这一方面的前辈高手。

更多的是民间走江湖的,就在路边摆个幌子,测前途问姻缘啥的,有游客经过看看相、算算命、问问前程,也就是图个乐子。碰上门槛精的算命先生,江湖惊门那套一惊、二问、三送、四卖、五捶、六兴、七上天梯的把戏玩下来,能把人给忽悠住了。赚的钱也不算少。

这就是惊门所谓的七道半门槛。真正混江湖的惊门内行必须掌握的基本功。

这些摆摊混江湖饭吃的,有人和城管或附近的管理人员打游击,而有的人已经在风景区混熟了,管理人员也不去理会,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风景。在朝天门广场附近,这种人也不少,大热天都在树下阴凉的绿地附近,弄个小马扎坐着,面前摆个幌子,专等空子上门。

游方却没有留意这样的人,他要找的是位一眼看上去就值得信赖的杏林高手,这些混江湖的老油条气质上显然不合适,除非是卖相气度特别好的高手。再说了,这里就是重庆。肯定不能找一个风景点眼熟的人。以后说不定会穿帮的。

其实游方的二舅公莫申守最合适不过,可惜谢小丁一家人早年认识他如果从形容气度上来看,大舅公莫正乾也应该非常合适,可惜这位老人家最近不经常出来走动,为了这件事情意将他从道观里请到重庆远路奔波,游方也不好意思。

还是就近找吧,重庆这么大。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这么多,但愿这两天能遇到合适的,游方自有办法去说服对方,哪怕给一笔足够优厚的报酬他也不在乎。游方现在有钱。目的就是为了给谢小丁治好病。

正在那,沏磨呢华有闲悄悄扯了他的袖午下,指向不遮外小!“游大哥,你看那人怎么样?”

游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不远处绿化带旁边,一棵大树荫下坐着一个人。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一个侧影,此人穿着浅棕色绎云纱短袖唐装,非常古朴的暗绣滚花纹,坐在绿化带的砌石岩上,屁股底下垫着一张重庆交通旅游图。

出门带地图,显然不像本地人,此人身姿非常端正安逸,无形中给人的感觉气质很沉稳,以神识感应,其周身的神气温和中不失强劲。他左手摇着一柄山水题扇,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,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白玉指环。

从游方站的角度看不清他的面容,这人带着眼镜,棕色的钦合金镜框很别致。他的鬓角花白,一狠狠的银看上去很儒雅。游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!捅了捅华有闲小声道:“你过去打声招呼。”

华有闲走近两步,很有礼貌的招呼道:“这位大爷,您好!”

那人继续摇扇子抽烟,就似没有听见,派头还不小呢!华有闲又提高音调招呼道:“大爷,您好,能问点事吗?”

“你跟谁说话呢?。那人终于开口了,却没有抬头看华有闲。

华有闲笑着道:“当然是和大爷您打格呼了。”

“你才是大爷!”那人仍然没有抬头,却冒出了这样一句。

华有闲一愣,随即很机灵的改其道:“叔叔您好!”

那人却把头一低,干脆不理会华有闲了,他挺有意思的,话不爱听就不搭理。游方赶紧上前一步道:“这位大哥。我的小兄弟不太会说话。请您千万别介意,能问点事吗?”

那人终于抬起了头,微笑着说道:“还是你这小伙会说话,有事就问吧。什么大爷叔叔的。我有那么老吗?。

看身姿这人很精神,但浓密的头中遍洒的银丝实在太有欺骗性了。华有闲开口就叫了声大爷。等这人抬起头微笑。看面容年纪的确不大,说二十多岁的相貌也可以。形容不出的神态气质应该有三十多快四十了,眼中却有几分顽皮神色。看这表情。他刚才不是和华有闲生气,而是故意逗着玩呢。

游方看见他就想笑,却只能尽量忍住,因为走到近前差点以为这人是一位路过重庆码头的算命先生。再仔细一看才现不是,居然是位假冒的风水同行!

这人身前放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三个大字“看风水”上面还压着一面罗盘,显的像模像样。这面罗盘看上去红木方托、黄铜圆盘、带着横竖水平仪、一角的铜牌上还有香港庆余堂的徽记,显得很精致、很专业、很能糊弄外行。

但游方一眼就看出这面破盘子在真正的风水师手中根本就没法用。方托就是密度板刷红漆,只要沾水就容易变形。带着十几圈分金剪字的圆盘边缘涩,细节处加工的很粗糙。中央天池中磁针就是简单的磁化处理的钢针,而且转轴与盘面分金刻度中心对的不是很准,稍微有。

这就是在农贸甫场卖二十块钱一面的所谓里盘,而且这人还是刚刚买的,漆面很新,几乎没怎么用过。走遍大江南北,从古至今,游方别说见过,甚至没听说有哪位风水师是这么做生意的。

“大哥,您是看风水的?。游方很诧异的问道。

“那是当然了,你们没看见我的招牌吗?要看风水吗?想看的话先问答我几个问题。”那人摇着折扇淡然答道。

他的扇面上提着字,书法很潦草。但游方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一不伦不类的诗“柳色凄迷如烟境,落英无声寄嘤咛。对饮总醉风流处。慰语从来忒多情游方总觉的这诗似乎在哪里见过,却又想不起来。

见对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,游方终于忍不住笑了,这笑容有几分古怪,摆着手摇头答道:“我们不看风水,就是想问问您是做什么的?”

那人把折扇一合道:“这还用问吗?白纸黑字写的清楚,我就是看风水的!”你不看就不看吧,干嘛笑成这样呢?”不看风水的话,就不要挡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。”

游方赶紧道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就不妨碍你做生意了。”然后给华有闲使了个眼色。两人走到不远处,也在绿化带的砌石沿上坐了下来,很有耐心的旁观看热闹。

那人倒也不介意他们看,继续坐在那里摇着扇子“摆摊”一边很悠闲地抽着烟。他的烟瘾似乎还不半个下午抽了小半盒,每次抽完,都将烟头在脚边的地上掐灭。挥手扔进不远处的果皮箱。

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来来往往投过好奇目光的游人不少,但是找那人看风水的是一个都没有,甚至连停下来打个招呼问一声的人都没有。